科研融入社会发展中--访同济大学校长万钢
http://www.huaue.com 2007年5月19日 来源：科技日报
两年前见到万钢校长，他说：“同济大学百年校庆的大楼不追求是最高的，但追求是科技含量最高的，将把同济大学50年来引领土木建筑潮流的所有最新的理念、技术、功能和环保资源利用的意识都要体现出来。”今天再次来到同济大学，秀外慧中的百年校庆标志性大楼已经拔地而起。再见到万钢校长，即将赴任科技部部长的他，除了感叹责任的重大，还是一样的亲切温和。谈起同济大学，感情深厚；谈起电动汽车，兴致勃勃。
科研项目展经济威力
在由工业化向知识经济转变的中国，把科技和经济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是每个科学家的梦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院派研究方式已经不适应时代的需要，我们要闻天下事，急天下事，围绕天下事来读圣贤书。”万钢校长指出，“高校的研究方向应该围绕两个重点，一是国家的发展战略，另一个是区域经济发展的需要。”
处在上海这个高度发达的城市中，同济大学把目光投入到城市的可持续、和谐发展的课题上。学科建设由原来的功能取向模式发展成为如今的目标取向模式。万钢校长笑着说：“这还是在德国奥迪公司工作时，从失败中总结的经验教训。”当年在奥迪公司主持碰撞线工作的他，想在碰撞试验中运用计算的新技术，实际操作中却发现新技术和原来的技术团队无法融合，新技术无法应用，产生不了经济效果。他毅然打破原先实验准备、碰撞科、计算团队各自为政的纵向条线，改成按产品布局的新模式，很快促使新技术融合到生产实践中。万钢校长把这套思路迁移到同济大学的学科建设上。
当年吴启迪校长埋下了很多珍珠，引进了一批人才，让他们在宽松的环境里生根发芽。万钢校长将珍珠围绕一个个圆心串起来，使学科集中起来，形成一些特色。在工科见长的同济大学建成了城市规划、建筑设计、道路桥梁、环境能源等多学科相结合的城市建设学科群。通过与40多个来自不同国家实力机构的竞争，同济大学递交的方案最终胜出，创造了世博会百年历史上首次由大学承担整体规划的先例。万钢校长自豪地说：“这样一个学科群，既了解上海的历史文化、地质条件、交通状况、建筑的整体风格，又有强大的学科支撑，拿出来的设计当然有底蕴，能够胜出也是水到渠成。几十个教授围绕着一个课题共同研究，这里既有人文学科、城市规划、艺术设计等软件，又有桥梁建筑、地震平台、浪涌水道等硬件。”在同济大学周边，赤峰路、国康路两条不起眼的马路上，聚集着800多家以建筑设计、工程咨询等为特色的企业，其中包括上海最著名的设计院。2006年的产值达到约30亿元。学科的集群的社会、经济效益在这里凸显。
在奥迪公司的那次经历，让万钢校长更深层次地看到，如果没有协调好利益分配机制，旧技术对新技术有着天然的反抗。经过多年的发展，国家对科技的政策逐步理顺，企业逐步成为创新的主体，产学研相结合的方式逐步为各方所接受。让科研项目真正发挥经济威力，迫切需要解决的正是如何从机制上入手，处理知识产权转让机制，协调利益的分配。比如在新药研制的过程中，新药开发出来到真正进入市场可能还需要10年时间，这时就需要科学家、企业和国家三方共同合作知识产权交流机制。国外在这方面有很好的经验，我们也可以结合自身的特点加以学习和借鉴。同济大学的知识产权学院一直在关注这样的问题。
激情创新担社会责任
无论是在自己的科研中，还是在带领同济大学发展的过程中，万钢校长说得最多的，做得最多的都是创新。他说“创新就是对自己传统思维的挑战”，但符合中国国情，使社会经济和使用效益达到最佳，能够促进中国发展的创新才是真正的自主创新。同济大学的科研和社会服务也是围绕着这个观点。上世纪80年代，李国豪、项海帆院士曾向时任上海市市长的江泽民同志提出建议，力主自主设计建设上海的浦江大桥，同济大学提出的设计方案只占日本报价的1/2，并且拥有了自己的知识产权。几年时间里黄浦江上架起了6座大桥，这些桥不一定是世界最先进、最豪华的，但都一定是对中国最适合的。
老一代科学家的言行深深影响着万钢校长，自主创新首先要有自信，有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底气，只有这样，科研才能更好地为全社会的创新服务。振兴中国的汽车工业，一直是万钢校长的梦想。但在传统汽车工业领域，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已经很难找到机会。而且传统汽车工业的大发展，带来了环境污染与石油资源过度消费等一系列问题。他敏锐地觉察到，汽车动力的发展方向是从固体到液体再到气体，不可逆转。清洁能源汽车研发，将是中国振兴民族汽车工业的机会所在，且关系到国家的能源安全。而电动汽车作为汽车的发展方向包括了纯动力汽车、混合动力汽车和燃料电池汽车三种，依靠三大关键零部件，拥有相同的控制策略。这样三横三纵的发展模式在现代和未来的需求之间建立了良好的连接。当很多人为电动汽车的快速发展欢欣鼓舞时，万钢校长更多地表现出了科学家的冷静。他指出如同煤炭退出火车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汽车告别汽油也会是个漫长的过程，燃料的多元化将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存在。混合动力汽车将在近期进入市场，燃料电池汽车将在奥运会展示运行，在世博会时让老百姓切身体验，之后逐渐推行。万钢校长说，新技术总是悄悄地来到我们身边，随着技术的不断完善呈现S形曲线，从润物细无声的来临到后来快速的爬升。汽车先进技术的竞争同样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高校的重要功能就是为社会经济的发展积聚内力”，万钢校长深刻地看到这一点，“高校的研究要培育未来的发展方向。”几年前混合动力汽车还是教授们脑中的设想，但现在已经成为汽车先进技术竞争的制高点。虽然代表汽车最先进技术的混合动力汽车的产量只占汽车总产量的1%%，但真正的竞争就恰恰在这0到1%%之间。需要巨大投入的燃料电池汽车不是现在开花结果的东西，而是也许5年以后才能走向市场的产品。科研不是一蹴而就的，技术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既要能串珍珠，也要能培育新的珍珠。面对林立的行业标准只有原创才能真正打破它，形成一大批新的专利，建立新的标准，这样的原创是学校要支持的。
同济大学与上汽集团合作共同承担863计划，开发洁净能源汽车，又与大众集团开展工程领域的合作，推动燃料电池汽车在奥运会示范。技术的合作还拓展到民营企业，与华浦公司合作混合动力的开发。利用学科群同济大学完全自主开发了车载信息系统，采用了自己研发的芯片，操作系统、网格计算方法、控制器和上海特定的交通信息。今后利用GPS定位和这套信息系统，利用无线网就可以将周围的交通状况传输到车内，为司机提供最佳路径。“一个项目可以带动一个车型的开发，也带动一批技术的开发，形成一个新的产业链”，万钢校长秉承这个理念推动着同济大学创新的发展。
培养人才是大学最重要的任务，现代社会更要求大学培养创新型的人才。万钢校长骄傲地说：“同济的学生学土木的下工地，搞规划的到农村，学机械的入工厂……这些已经成为培养过程中的自觉行为。”最近几年中，同济大学投入3000万元资金，建设了15个本科教学创新实践基地。让学生自己提出想法，自己组建合作团队，自己说服导师，获得资助。“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学生清楚，自主创新是一个过程，除了专业知识、好主意之外，还要有很强的团队沟通能力和组织实施能力。”更多地与企业发展、经济发展、社会发展相融合，培养社会需要的优秀人才，是大学应有的价值观。万钢校长坦言，“同济的教授很实在，不把写论文作为最终目标，而把对社会的贡献当成自己的责任，这才是真正的‘同舟共济’。要在同济立得住脚，必须把东西做出来。搞建筑，你设计建造的楼宇、桥梁、隧道，都要留下传世之作；搞汽车，你得把汽车造出来才是英雄”。这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同济的学子。
倾听声音寻核心事实
作为科学家看到的常常是自己领域里的东西，作为领导更多的要看到全局。4年前刚刚上任的万钢校长没有急于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花了半年时间倾听各个学院的想法，没有试图做改变或调整，而是想办法因势利导。努力把一个学院的经验介绍给其他学院。万钢校长边说边在纸上画起图来解释，“对于同一个问题，每个部门会有每个部门的看法，很有可能这些看法是被拉伸或者扭曲或者予面的投影。领导所要做的工作就是找到这些投影共同的部分，找到可能的事实，只有多了解、多看、多倾听，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在万钢校长的努力下，同济大学的传统优势学科得到充分延续，在发展过程中学校给予适当的推力，使之健康地拓展。新兴学科蓬勃发展，创新成果熠熠生辉。万钢校长清醒地意识到，每个学校都不能包打天下，要根据自身的特点，根据国家的战略安排找到恰当的突破点，找到现实和未来相结合、实现产业化集成的增长点。只有做到单项冠军，才能带动整体的发展。百年同济拥有了桥梁工程、海洋地质、城市规划、结构工程等一批全国最好的学科，拥有10个国家重点学科，9个上海市重点学科，国家级、省部级重点实验室和工程研究中心15个。
同济大学百年校庆在即，筹备工作千头万绪，连续忙碌了好几天的万钢校长略显疲惫。他笑说已经习惯了，每天只有早晨一个小时的游泳时间是最放松的，工作到深夜12点之后是家常便饭。谈起即将赴任的科技部部长的新职位，万钢校长连连说：“诚惶诚恐，忐忑不安，深深地感到责任重大。”他说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习、调研，再学习、再调研”。保持着科学家严谨踏实作风的他解释道：“职位变了，责任更大，需要了解大家的看法，掌握第一手的资料，尽可能了解事实的全貌。” （张蓉 吴为民 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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